文学是灵通锦绣人生的桥梁

——写在首届茅盾文学奖评比发表35周年之际

2016年10月15日,成都市川剧研讨院的演员在《灰尘落定》中演出。当日,第十一届中国艺术节在陕西揭幕。成都市川剧研讨院参评“文华奖”的川剧《灰尘落定》于当晚在西安人平易近剧院上演。川剧《灰尘落定》依据茅盾文学奖得主阿来的同名小说改编。 新华社记者 李一博摄

陈忠厚(中)与导演林兆华(左)一路在白鹿原采风,为话剧《白鹿原》找灵感(2004年摄)。陈忠厚创作的小说《白鹿原》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 新华社发(尚洪涛摄)

2015年9月29日,5名第九届茅盾文学奖得主——作家金宇澄、李佩甫、王蒙、格非、苏童(从左至右)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的颁奖仪式上登台表态。 新华社记者 潘旭摄

编者按:1982年12月6日,中国作家协会公布,周克芹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魏巍的《东方》、姚雪垠的《李自成》(第二卷)、莫应丰的《将军吟》、李国文的《冬天里的春天》、古华的《芙蓉镇》等6部长篇小说荣获首届茅盾文学奖。

昔时12月15日,颁奖典礼在人平易近年夜礼堂举办。巴金师长教师因为身材缘故原由尚未出席,在书面讲话中他说:“长篇评奖固然是第一次,却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将要产生深遥的影响。我们的但愿寄托在中青年作家身上,当然另有履历丰硕的老作家。但愿你们在认识糊口和鉴戒前人履历的基本上,创造出无愧于我们这个有悠长文化传统的平易近族、无愧于我们伟年夜人平易近的经得起汗青和时光检修的好作品来。”

如巴金师长教师所言,这个奖项在今世中国产生着持久而深遥的影响。茅盾文学奖每四年评比一次,每次不凌驾五部获奖作品,被视为考核今世中国长篇小说创作以致文学创作水准的一个风向标,是中国具有最高荣誉的文学奖项之一。本年恰逢首届茅盾文学奖评比发表35周年。在这个节点归看走过的路,有助于我们更好地认知文学奖项的代价,更好地为今世小说创作实绩切脉。

首届茅盾文学奖颁布越日,《光亮日报》在头版刊发评论员文章,号令泛博作家用人类创造的全体精力结果充实本身,“向着沸腾的、成长着的实际作永不知足的开掘,同时敢于驯良于汲取古今中外一切于我有效的伎俩和技能。在进修中创造,在创造中进修,如斯轮回去复不已,如许,党和人平易近所期看的阿谁长篇创作的新的岑岭,就必定可以绝快到来”。在首届茅盾文学奖评比发表35周年之际,我们再度聚焦这个主要文学奖项,存眷得到过茅盾文学奖作家创作新动向,以期待新时期矗立起新的文学岑岭。

“茅盾文学奖”是中国第一个以小我私家名字定名的文学奖。严酷地说,它是中国今世文学的最高奖项,没有之一——由于长篇小说是重体裁、年夜体裁、无所不包的体裁。但更严酷地说,它只能算今世中国文学最高奖项之一,由于无论长篇怎么重、怎么年夜、怎么包涵,每一种体裁都有它怪异的规约性和怪异的审美魅力,况且中篇、短篇、诗歌、散文、文学评论、儿童文学、翻译之奖项配合拥有一个更洪亮的定名:鲁迅文学奖。

文学评奖是文学评价的特别方法。评比并奖励优异作家作品,会发生“树模效应”,影响文学史评价和经典简直立。文学评奖至少在“梳理与评点文坛创作”“领导与影响浏览市场”“摆布与影响作家创作”“领导与影响文学出产”等几个方面施展主要作用。中国有文学评奖,世界列国也有文学评奖。如瑞典诺贝尔文学奖、法国龚古尔文学奖、英国布克文学奖、日本芥川文学奖等,都是很有影响的文学年夜奖。实践证实,文学评奖在肯定创造、鼓励新人、铸造经典、引领浏览等方面有主要作用和意义。中国事一小我私家口年夜国,人口基数很年夜,相对而言,文学兴趣者也比力多。年夜大都读者偏好浏览长篇小说,由于长篇小说是一种综合性的重体裁,其内容的丰硕、人物的丰满、语言的张力、感情的喷发、思惟的凝聚,都是其他体裁难以匹敌的。长篇小说也更能知足读者对付情节文字、社会汗青等全方位的浏览诉求。当下长篇小说作品数量繁多,质量乱七八糟,文学兴趣者但愿有权势巨子指点入而择优浏览。评论家和媒体的推介有指点意义,评奖也是一种主要的领导方法。假如一部作品被相似茅盾文学奖如许有口碑的文学机制所承认,必然会在读者中获得更多青睐,相似某种意义上的“明星效应”。虽说作家创作文学作品、发生审美效应、介入文化构建、浸润社会糊口是一个恒久的实践进程,但在这个进程中,评奖可以带来显著而主要的刺激、鼓励作用。良多作品在得到茅盾文学奖后立刻广受存眷,脱销且长销,便是这么个原理。

一个作家、一部作品最佳的社会效应,是进步公民的文学素养与文明水平,是影响世道人心。经由过程名家名作让读者感触感染到文学是灵通锦绣人生的主要桥梁,感触感染到人的性命中有没有文学相伴是权衡性命质量轻重的一个枢纽指标。假如每次评奖,都能使文学在人们心目中的分量有所晋升,这便是茅盾文学奖及获奖作品最宝贵之处。

首届茅盾文学奖评比的是1977年至1981年的作品,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评比的是2011年至2015年的作品,前后38年。至今共有41部长篇小说获奖,与新时代以来的文学同步。除却收集长篇小说,这数十年出书的长篇小说生怕难以统计。以二十世纪八九十年月每年百部、新世纪每年千部计,应当在数万部以上。近两届茅盾文学奖激励收集小说申报,这个范畴的作品数目更是汗牛充栋。临时说三十年来中国有凌驾十万部长篇小说吧,要在这中间挑出四十来部颁奖,或者说获奖作品代表了四十年来长篇小说的最高成绩,都是见仁见智的困难,没法打包票啊!

究竟,这段时代的良多好作品在获奖名单里:周克芹的《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姚雪垠的《李自成》(第二卷)、张洁的《繁重的党羽》、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刘心武的《钟鼓楼》、路远的《普通的世界》、陈忠厚的《白鹿原》(修订本)、王安忆的《长恨歌》、宗璞的《东躲记》、迟子建的《额尔古纳河右岸》、阿来的《灰尘落定》、毕飞宇的《按摩》、熊召政的《张居正》、格非的《江南三部曲》、苏童的《黄雀记》、金宇澄的《繁花》等。不管对它们的评价有几多差别,但尽年夜大都对今世文学有基础相识的读者和评论家城市认同它们简直是同时代的宏构。

究竟,那些错过了最好作品参评或者代表作参评未能获奖的作家们,凭他们次好的作品仍是入进了这个今世文学奖的最高殿堂。如以极度题材、极端想象、极致夸饰而飞得最高最遥的莫言,如写出“平易近族心史的一块厚重碑石”确当代中国最有气魄、最有深度的文学杰作《古舟》的作者张炜,如百年中国州里政治和农夫糊口生涯状况的精彩描绘者刘醒龙,如创作数目可观、质量位居前列、始终鸣好又鸣座的刘震云,如将现代派技能与敏锐的思惟有机融会的王蒙,如以《羊的门》塑造了集传统文化、平易近间聪明、地区特征和时期精力为一体的华夏强者形象的作家李佩甫等等。

这些响当当的名字,都是对今世中国长篇小说作出了主要贡献的人物。绝管由于各类缘故原由,他们的代表作没有得到茅盾文学奖,但依附比力好的作品获了奖也是幸事,也算是一种填补遗憾的善举。有人据此以为茅盾文学奖有由优异作品奖变为作家终身成绩奖之嫌,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些佼佼者跻身于获奖者阵营,遥比被永遥排斥在奖项之外更值得赞扬,由于他们实其实在地增添了茅盾文学奖的含金量。

不外,假如这个名单里另有下列作家,茅盾文学奖可能会更权势巨子更完善——

铁凝和她的《玫瑰门》。铁凝写有良多好小说,有的被评论家和读者高度承认。但我始终以为《玫瑰门》是迄今为止她写得最好的小说,也是新时代文学中被严峻低估的小说之一。这部作品反思男权文化,揭示女性困顿的糊口生涯状况与传统封建文化及社会性别秩序之间的深入矛盾,直抵文化病灶和人道暗区,“打击了传统的小说叙事模式和鉴赏履历”。

史铁生和他的《我的丁一之旅》。这是一部跨体裁的繁丽与聪明之作,文学含量与思惟并重。史铁生是近几十年最能鼓励读者“正能量”的作家之一。

王朔和他的《玩的便是心跳》等长篇。望上往很美、很纯、很好玩,更主要的是,在今世文学史上,王朔在批判伪、假、空的“巨大叙事”方面功劳不成消逝,无人可比。

王小波和他的《时期三部曲》。一个浪漫骑士、行吟诗人、文学思惟家,他对20世纪中国文学的最年夜贡献是写出了人的无穷可能性。

余华和他的《在世》《许三观卖血记》。两部长篇同时进选百位批驳家和文学编纂评比的“九十年月最具有影响的十部作品”,其代价不需多言。还应当夸大的是,他是作品走出国门最多最遥确当代作家之一。

方方和她的《水在时光之下》。方方自20世纪80年月中期至今一直在今世小说创作的前沿,长篇佳作浩繁。我非分特别望好其表示汉剧演员生活生计的《水在时光之下》,以一串小人物的命运折射年夜武汉的汗青,过细绵密、性情鲜活。

韩少功和他的《马桥辞书》。《马桥辞书》把文本的意义维度指向难以言说的语言,不仅在社会层面、文化层面,并且在语言层面说明注解人的命运,立体化揭示人类的糊口生涯状况,使平易近族寻根走向了人类寻根。其深奥的思惟含量和新奇的体裁立异为20世纪文坛增添坚实的重量。

严歌苓和她的《陆犯焉识》。这部作品在汗青审阅和人道拷问上异常精彩,叙述语言简约洁净、布满张力。是我在审读第九届茅盾文学奖252部进围作品时最难抉剔之作。

比力而言,茅盾是19世纪英法批判实际主义小说在中国的最好传人,但茅盾文学奖奖励的是一个时光段内最优异的长篇小说,而非最像茅盾小说的小说。有人说茅盾文学奖偏重于实际主义题材、偏重于巨大叙事,这是真相。但不克不及回之为评委果口胃偏好,今世长篇小说创作近况便是浪漫主义小说凤毛麟角且胜利者少、现代主义小说精品稀缺且曲高和寡,实际主义创作基数年夜、佳作相对多一些。但从以上这些“落第者”来望,常态化的实际主义巨大叙事确凿比力讨巧,而索求性强的作品终极进选者寡,值得反思。

九届茅盾文学奖已评出四十余部获奖作品,此中年夜部门可视为20世纪80年月以来中国今世长篇小说中的优异之作。它们各有特点、各有贡献,可是,跟世界文学经典比拟较,我认为另有差距。

作为今世文坛的一个察看者和介入者,我以为茅盾文学奖评比的遗憾不仅在于某些名家名作没有位列榜单,并且在于获奖作品遥非完善,短板还很显著。这不是评比者的缺憾,而是中国今世文学的缺憾。以第九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为例,在我望来它们都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地存在问题。或在认知社会、探寻人道上力有不逮,或在审美表达上有所短缺。《江南三部曲》中人物的春秋、身份、性情都有较年夜差别,但对话语言过于相同。三部作品的质量也不完整整洁,反应出许多今世作家的一个通病:写已往文采飞扬、洋洋洒洒,写此刻则笔力凌乱、思惟疲软。《这边景致》力求削减20世纪70年月的文学印记,但此中仍有大批旧时期思维的“残留物”。《性命册》中关于年夜学体系体例、关于20世纪90年月商海的某些细节缺少推敲,分歧情理。《黄雀记》重要情节轻描淡写,展垫不足,后续故事的成长显著有报酬支持起来的陈迹。《繁花》内容过于琐碎、缺少热潮,太磨练浏览耐性。

长篇小说是一种最自由、最有深度、最显出今世文学水准的体裁,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一泰半是长篇小说作家,可见这种体裁的特别性与主要性。操作把持长篇小说这种重体裁、年夜体裁,须要丰盛的糊口堆集,须要对社会人生诸多庞大问题有深入的认知,须要感性、理性思维并重的才能。在这一点上,中国长篇小说家广泛显得不足。不少作家自认为拥有丰盛的糊口堆集,就下手写长篇小说,但没有意识到本身缺乏对时期人生的独到掌握,缺少对糊口堆集提炼的才能,因而在掌握时期、臧否人物上或肤浅或偏狭,情节构造上或包袱或生硬,细节描述上或大略或掉真。

获茅盾文学奖的年夜部门作品绝管称得上优异,但也出缺憾、遥非完善,当下中国长篇小说仍旧有较年夜的晋升空间。没有最好,只盼更好。

(作者:刘川鄂,系湖北年夜学文学院传授、茅盾文学奖评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