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 何巧女注定无法低调。

一月,一条捐款近100亿元人民币拯救野生动物的讯息,让何巧女在海外社交网络引起轰动。

二月,何巧女变身“网红企业家”,其人生故事成了无数刷屏文章的素材。

五月,何巧女的公司东方园林遭遇上市后的最大危机,发行的10亿元公司债券,只募集到5千万。

八月,东方园林宣布成功发行12亿超短期融资,何巧女终于能长舒一口气。

这位与董明珠并称为“中国商界双姝”的女子,在经历了债券发行史上最惨烈的一场失败后,是否能够绝处逢生?有人说,这是一位慈善女王乐善好施、好人有好报的故事;也有人说,这不过是债市的寒冬与回暖间,民营企业家于环境中毫无选择的沉浮。但回看就会发现,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偶然。

东方园林女富豪是个慈善骗子吗?-中国传真
东方园林女富豪是个慈善骗子吗?-中国传真

慈善女王

1月26日,美国最火的脱口秀节目《艾伦秀》在其官方INS上,转发了一条视频消息,称有一位中国女人捐出了15亿美元来拯救濒危动物。

而这个中国女人就是东方园林的董事长何巧女,15亿美金(约100亿人民币)不仅相当于她财产的三分之一,也是有史以来针对野生动物保护,数额最大的一笔个人慈善捐款。这条视频在短时间内被播放了三百万次,留言的网友们也是很兴奋,一片赞叹。还有人说,何巧女是英雄。

东方园林女富豪是个慈善骗子吗?-中国传真

虽然何巧女在商业活动中并不像董明珠那样高调,但是在做慈善这件事儿上,的确一度舍我其谁。这些年,何巧女和巧女基金会,在公众场合认捐的项目众多。这些项目,一般围绕着自然环境保护。

2014年,何巧女认捐6000万公益项目,助力水污染和土壤污染治理;2015年,她承诺捐出7530万股(价值约29.37亿)东方园林股票,投入公益环保事业;2017年,她在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会议上宣布捐出15亿美元(约100亿人民币)。尤其是这最后一笔捐赠,被国际大型猫科动物保护组织,称作“濒危物种保护事业的分水岭”。

还有些项目,是关于女性发展与教育的。比如,她累计捐款6000多万,在母校北京林业大学、人大、北大和清华,建了生态研究智库;和比尔·盖茨、牛根生、叶庆军等人共同成立了深圳国际公益学院;还成立了木兰基金会和木兰学院,并以木兰学院的名义向北大捐赠3亿,鼓励女性商业发展。

这些慈善项目和捐款,曾使何巧女登上2015年中国捐款百杰榜榜首,并领先于马云、王健林,成为了2016年胡润慈善榜的女首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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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巧女给野生动物捐款百亿的消息,先是在国外社交网络上引起了关注,很快也传回了国内。一开始,国内社交网络上更多见的是嘲讽和质疑。

有刻薄点的,说何巧女看面相就很奸诈,不像好人;有偏执点的,说何巧女宁愿把钱给野生动物,也不愿意捐助贫困人民,是心态扭曲;有狭隘点的,说把钱捐到国外,是崇洋媚外。随后,自媒体们便对何巧女发起了一场场道歉和致敬。何巧女又随之成为了“网红企业家”。

一方面,何巧女出身贫寒,小的时候一年才能吃一次鸡蛋,十岁才第一次穿鞋。在如此苦涩的环境中成长,她却爱上了鲜花,以一个让工作生活的地方充满鲜花的梦想为起点,开始了东方园林的创业之路,颇有心有猛虎、却细嗅蔷薇的诗意味道。

另一方面,何巧女的创业之路,也是历经坎坷。曾遇人不淑,遭人背叛;也曾资金链断裂,一夜返贫,几番沉浮后,才让东方园林成功上市。而多次救她于水火的,却只有坚持、勇气和才华。从这两个方面来说,何巧女的慈善之路,并不让人费解,反而能让人生出格外的崇敬来。

从热爱花草绿植到关注生态环保,从家境贫寒到乐善好施,从创业艰难到关注女性商业发展与教育,何巧女的选择看起来,很有推己及人的情怀。但是,现实的故事,又岂会像童话那么简单完美。至少,何巧女的慈善故事,也是疑点重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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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捐疑云

何巧女诺捐最大的疑云,在于她已经承诺捐赠的总额超过了180亿元,而这个数目,高于她的资产总额。而一笔笔捐款细看来,更是完全经不起推敲。以何巧女登上2015年中国捐款百杰榜榜首的那笔认捐来说,承诺的价值29亿元的7630万股东方园林股票,当时说会以逐渐减持变现的方式兑现,但事实上似乎没那么简单。

一方面,何巧女持有的部分股票是处于质押状态的;另一方面,当时她宣布捐赠这笔股票时,东方园林的股票正处于停牌状态,而复牌后股票连续跌停,这笔捐赠的实际价值很快就不足原来的一半了,只剩下约10亿元的价值。

作为巧女基金会官网上,唯一一笔有明确具体数额的捐赠,这7630万股股票究竟已经折现了多少?在何巧女的一笔笔大额捐赠中,究竟哪些是股票的实时折算,哪些是实打实的资金捐赠,就更不为人知了。

2016年12月,何巧女在企业领袖年会上公开表示,巧女基金会将在10年内募集到200亿元。同时,她提到自己2015年捐赠的股票,将在2017年升值到60亿元,而另外150亿元的缺口,将面向个人会员和机构会员筹资。

这也就证实了,至少在2016年的时候,何巧女承诺捐赠股票,不仅尚未被兑现,还跟着东方园林的市值不断起伏,并以预期价值这一空头支票的方式,被何巧女多次认捐。而何巧女提到的,将以会员筹资方式补齐诺捐缺口,在实际操作中更难实现。按照此前我国基金管理会的规定,基金会是不得吸纳会员资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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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笔让何巧女在国内外都赞誉不绝于耳的百亿捐赠。

这笔诺捐本是好事儿,为何巧女和东方园林赢得了巨大的社会尊重,但在巧女基金会官网上,却无任何记载与说明。据悉,东方园林和巧女基金会的公关,是同一拨人。这笔诺捐发生后,他们也是三缄其口,显得很是忌讳。在媒体追问下,才含糊回应说,“承诺捐赠和捐赠,完全是两回事儿,承诺捐赠有一个非常科学的规划,我们现在正在策划当中,未来几年内会分批次逐年兑付。”

后来何巧女本人在东方园林的颁奖盛典上,给了一个解释,说现在巧女基金会拥有东方园林7.5%的股份,虽然现在市值只有40多个亿,但要是东方园林市值到了1200亿,巧女基金会就会有100亿了。

先不说这种说法是否站得住脚,就说从2017年东方园林的年度报告来看,东方园林持股5%以上的股东,似乎只有何巧女和丈夫唐凯,巧女基金会并不在其中。

以至于有知情人对媒体抱怨,“她到底捐了多少,承诺了多少,兑现了多少,自己都说不清了,回应挺难的,怎么说都不对。”

而胡润慈善榜也侧面证实了何巧女的诺捐存疑。

由于该榜单会将有法律效力的承诺捐赠统计在内,若是何巧女诺捐被胡润慈善榜认可,应连年位居榜首。但何巧女在2016年凭借股票捐赠,一跃成为女首善之后,2017年并未上榜,2018年则位居第16位,所谓的百亿捐赠,从未被计算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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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情三月

一面是何巧女用东方园林的市值增长空间,大肆做慈善;一面是东方园林在迅猛发展中危机四伏。今年五月,东方园林发行了10亿公司债券,最终却只募集到5千万。

一时间,媒体毫不留情地对东方园林唱起了凉凉。“触礁时刻”、“最后一根稻草”、“被血洗”、“崩盘股”之类的词汇,充斥在关于东方园林的文章中。

短时间内,东方园林的股价跌幅近20%,市值缩水了100亿元,不得不以重大资产重组为名,紧急停牌。

资本市场称,这是债券发行史上,最惨烈的失败。在这场危机爆发之前,东方园林一直是A股的绩优生,市值曾达到600亿元,是全球景观行业市值最大的公司,也是国内生态领域的龙头企业。

此前,何巧女和她的东方园林也遇到过几次危机时刻。

一次是1992年,东方园林刚刚成立,她高薪聘请的经理,把公司计划买鲜花种苗的贷款卷跑了。迫不及待想挽回损失的何巧女,听信了开矿赚钱的传言,投入了100多万,被骗了个精光,合伙人和员工接连离去,债主天天上门逼债。

负债累累的她,写了数不清的欠条,说了无数的好话,一天一天勉强撑过。直到抓住了御园别墅绿化这根救命稻草,她每天亲自在工地上一草一木地摆弄,终于做出了一个精品项目,一战成名,转负为盈。

一次是因为东方园林扩张过度,资金链出现了问题,分公司老总们纷纷卷款跑路,公司游走于破产边缘,她和丈夫再次负债,苦苦支撑。

直到2016年夏天,她带领团队完成了苏州金鸡湖大酒店国宾馆的园林景观。这一作品,将地形、植被、湿地和石雕等多个元素穿插渐进,融入其中,令业界震惊,将东方园林的声誉推向了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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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东方园林一路坦途,拿下了北京T3航站楼、奥林匹克水上公园、上海世博会世博园、中央电视台等一系列顶级市政项目。

2009年,东方园林成功上市。

2017年,何巧女夫妇以225.1亿元身价,名列福布斯中国富豪榜79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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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五月,东方园林上市后的最大危情到来前,早有征兆。

何巧女在五个月内,先后10次,质押了手中68%的股份,用于个人融资。有趣的是,当有媒体问及质押融资的用途时,东方园林方面却表示,没有用于上市公司

东方园林女富豪是个慈善骗子吗?-中国传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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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析称,这是大环境的问题,东方园林赶上了债市违约的大潮,民营企业作为重灾区,不被资本市场信任,也是情理之中。

也有分析称,作为PPP(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明星企业,东方园林一直存在极大的资金流压力,此次又遇上了国家大规模清理PPP项目,金融领域又去杠杆、强监督,融资渠道一收紧,有资金链断裂危机的,不止东方园林一家。

据统计,东方园林2018年上半年,PPP中标的订单数量为36个,中标金额为339.48亿;2017年,PPP中标数量为50个,中标金额为715.51亿。粗略统计,东方园林在生态建设与环境保护方面PPP的市场占有率达到了12.56%,2017年后,接单速度开始逐步放缓。

一般来说,企业与地方政府合作的订单往往需要先垫资后收款,存在无法按时结算与应收账款无法收回的风险。在东方园林PPP订单数连续增长的几年里,现金流连续六年为负。

还有消息称,2018年是东方园林需要集中偿债的一年,约有超过50亿元的债务,需要刚性兑付。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此次东方园林的危机,是内忧外患同时爆发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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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东方园林发行了10亿公司债券,希望能够以此抵债,最终却只募集到了5千万。该事件影响下,不仅东方园林的市值缩水了近百亿,其它环保类股票也因此平均下跌35%,远远超过其它行业。

何巧女和东方园林,怎样度过了之后的三个月,人们不得而知。

直到临近八月,银保监会一月内三次召开了银行座谈会,以发布政策文件等方式要求银行加大对实体经济的信贷投放,事情才仿佛有了转机。果然,一到八月,东方园林就宣布与民生银行签署了全面战略合作协议,民生银行承诺有限为东方园林提供授信融资等金融服务。

或许是风声隐秘,依旧有网友带着情绪对此发表言论,“锦上添花人人会,雪中送炭才可贵“;“患难见真情,至此以后,可以对落井下石的人远点儿了。”

仅仅10天之后,政策信号就十分明确了。银保监会于8月18日,重磅发布了76号文件。文件要求,对符合授信条件但暂时遇到经营困难的企业,要继续予以资金支持,不应盲目抽贷、断贷,对必要的在建项目要避免资金断供、工程烂尾。

同时,更明确指出,对于龙头民营企业,要进一步加大融资支持,充分发挥其行业带动作用。2天后,东方园林便宣布,12亿超短融成功发行,而民生银行为此次发债的主要承销商。接着,东方园林的其它融资信息不断披露,先后与广发银行签署了30亿元综合授信协议,获得了兴业银行10亿元综合授信额度。“国家队”农银投资,还打算以不超过30亿元入股东方园林的子公司。

随着成功融资消息纷至沓来,东方园林一边在网站上宣称,自己是银保监会76号文件的第一批受益者;一边准备结束以重大资产重组为由,长达三个月的停牌。

有分析称,东方园林至此,终于破解了成立至今的第三次危情。也有分析称,东方园林此次超短融并没有缓解市场的担忧。18东方园林SCP002的发行利率高达7.70%,什么概念呢?万科此前一周前行的20亿元超短融才3.25%。即使算上信用评级AA+和AAA之间的差异,东方园林的利率也仍然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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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后,曾经的园林一姐何巧女,一直带领着东方园林向生态环保全产业链转型,由单一的传统景观工程承包商,摇身一变成为了水生态系统方案提供者,水处理、固废处理、危废处理转而成为了公司的主营业务。

几年来,何巧女的巨额诺捐和发展重心都集中于此。

按照她的说法,真正的幸福不是挣多少钱,而是你为这个世界做了什么,你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只是不知道,在何巧女的人生现阶段,拯救濒危野生动物和拯救濒危东方园林,她更看重哪个。毕竟,缺钱缺到这个份上仍然在做慈善的富豪,并不是没有过,但终归是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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